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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uludeの中庭

随风而去的记忆,几曾何时回到中庭…… 「皆さん、ごきげんよう。」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[原创]空月  

2009-08-27 18:2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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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喜二年

更夫刚刚敲过戌时,京城六条内大臣的府第,一辆轻便牛车缓缓停在旁门前,侍从揭开竹帘,值信用扇子遮着脸走下来,身影片刻便消失在虚掩的木门内。

看不到繁星和月色,风吹得刚刚泛出嫩芽的树枝发出“噼噼啪啪”的声音,掩盖着手中扇子不断开阖的声响。已然在回廊上等待了三刻,面前的竹帘竟然还未为自己打开,虽然几帐内光线暗淡,但决也不是就寝的时候。到底是干什么?!倘若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,而此时又是内大臣的府第,帐内要会的人是自己的妻子,何苦在这里忍受三月寒气未退的夜风,早就掀帘而入了吧。这样想着渐渐烦躁起来,扇子不停地在手里拍打着,皱了眉。

“……什么?‘身体不适,不宜见面’?丰子真的是这样说的?!”前去通告的命妇终于出来,却带回这般的消息让值信非常不满。

“唉,夫人确是如此让老身禀告大人。”命妇低着头,微点了一下。

“我不正是为此而来!”

“请您原谅,实在是……”

看着命妇面露难色,进而想到妻子丰子的执拗性格,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。“我知道了。今日就到此为止。改日再来。请好好照顾丰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终于还是被挡在屋外了。值信整理了衣袖,唤了随身的小官阿实,无奈的怅然从心底涌起。

值信的母亲是宇多天皇的妹妹,当然也算是当今天皇的亲戚,担任了少将的官职。继承了贵族特权的同时也将“风流雅致”发挥到了极限,凡是稍有姿色的贵族小姐,甚至更衣、女御也大凡收过值信少将的情书罢。作为值信正室的内大臣的次女:丰子,确是有着强烈自我意识的女人。值信为有这样的妻子而苦笑不已,而政治上的婚姻对自己来说是别无选择也是最好的靠山了吧。

两个月前曾奉旨前往博多,途中收到家臣的来信得到妻子怀有身孕的消息,然而那时值信正在与博多守的小姐的恋爱中,连归程的日期都推迟。

果然知道了自己在博多的事情吧。自己可是从博多回来便立刻赶来的,就算念在情谊上,被拒之门外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。这个时辰再去造访别家,恐怕早被他人抢得先机了。值信背着手,脚步十分缓慢,一旁犹豫着:还是回二条吧,一旁百无聊赖地在内大臣的宅第的花园散起步来,诚然这决不是什么风雅的事。

“大人,大人!”

“哎?!”阿实唤了两三声,值信猛然回过神来,“什么事?”

“大人,下雨了。”

仰起头“啊。”雨点很快落到了值信的脸上,“回二条。”

用袖子挡雨,也仅仅维持了片刻,急剧而来的风雨把值信的直衣湿了大半,引路的灯笼被浇灭之后,路也变得不好找。情急之下,狼狈不堪的值信跑向了最近的宅子。

沾了沾脸上的水,这才在回廊下站稳的值信,看着从屋檐留下珠帘般的雨水,叹了一口气。自己是慌不择路,跑到庭园的另一头来了吧?这样的雨势就算跑到牛车等候的地方,恐怕要被从头湿到脚,不小心患上风寒可就不是玩笑了。明明打算是来和妻子温存,却落得如此可怜的地步,如果被别人知道大概会被笑话很久。值信苦笑着,此时身后的拉门内点上了灯,透过橙色的光。

听得竹子“飒飒”作响,如果是某位小姐宅子,自己可不愿意这样湿漉漉的“幽会”,值信这样想着的时候,吩咐去打听的阿实拿着油纸伞回来了。阿实的身后还跟着执着灯笼的侍从,灯笼上写着“雾”字。

“少将大人,我家主人吩咐在下恭送大人。今夜已短且风雨交加,未能招待还请见谅。”

家臣尚是如此,主人也必是得体的人罢。自己也没有久留的意思,值信笑了一下点着头,从袖袋里掏出扇子叫小官递了过去。“请告诉你家主人:改日再来答谢。”

“是。请大人慢行。”

阿实撑起了伞,值信本想在说些什么,但是身体已经泛起寒意,也想快些回到寓所去。走出一段回头看去时,在水幕的背后,那片橙黄色的光影中好像有个身影在看着自己。但是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。

翌日,空气中完全感觉不到昨夜骤雨的样子,阳光照在被洗刷得干净的石子上,水珠闪着光辉。早早的从皇宫回来,值信给妻子写了信,想叫人送去时又想起昨夜的际遇。于是叫了阿实来询问,只知宅子的主人是内大臣家的一位公子而已。然而身为内大臣女婿的自己也从未听说有位叫“雾”的公子。

正当值信不得半解的时候,有人通报道元大人来了。

“呦,今天又是哪家的美人可以收到情书啊!”从小和自己一起玩大的道元,年长自己两岁,是内大臣家的长子,当然也是自己妻子的哥哥,目前做着和丈人一样的工作。看着道元大摇大摆的进来,值信扯了扯嘴角。

“可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值信将信交给阿实,想要吩咐顺路归还雨伞,但还是作罢。

“我以为是送往博多的信呐!路途遥远,佳人难觅。”

“你是来揶揄我的吗?”

“怎敢,怎敢!”道元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,手肘支着值信面前的几案,手托着脸饶有兴致地说:“只是我那死心眼、又偏生爱嫉妒的妹妹要多灾难啦。”

多灾难的是我才对,值信心里嗟叹。

“话说来,你可有位叫做‘雾’的兄弟?”

“从哪里知道的?”

“听侍从们说起来的……”随便胡说。

“……如果你是指‘夜雾’的话。” 道元蹙蹙眉。

“夜雾?从没听你提起过。”

“也难怪。去年立秋后才从北山接回来。本来是父亲妾室的孩子,他的母亲是在五年前去世的,听说曾是当地的没落贵族。之后是由其外祖母抚养着,但也到去年为止啦。父亲还请法师来算过,说是名字起得不好:‘日出便散’,不得长久。还说要改为‘道志’,最后却也就这么放任了。

“不过据说,夜雾和他母亲十分相像,相当俊俏。虽然看起来身体并不结实,但也算健康。说到长处吗,他对和歌非常擅长。这点我自愧不如。总之,父亲相当喜爱那个孩子。”

“孩子?”

“当然。他是宽平元年出生,和我相差11岁,还没元服呐。本想在夜雾元服的时候对外公布的,未想你却先知道了。”道元说着便笑了起来,“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弟弟,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们家的人。”

值信一边听一边想起昨夜那个写着“雾”字桔色的灯笼,叫做夜雾的公子的的确确住在那幢宅子里吧?错过了一面之缘。

 

***

 

对道元所说的少年产生了好奇的值信,一度想要去会访,又正逢贺茂祭的筹办,杂事繁多,那日借伞地回礼也只是差人送了些唐土的熏香过去。本以为这事也不了了之了,却在贺茂祭的当日相遇。

“……夜雾也来了。”值信骑着马走在祭祀的队伍中,同行的道元突然向自己示意路边观礼的牛车队伍,“是父亲准许的。”

“为何告诉我?”

“因为你上次问起,我以为你有兴趣。”

“如果是佳人的话……”

听得值信这么说道元放声笑了起来。

午后的祭典尚未开始之前,随手折下刚刚发出嫩叶的梧桐树的枝杈,让阿实送给内大臣的小公子。左等右等也不见派去的人回来,不禁有些烦躁,在河畔旁渡来渡去。

“大人。”

“太慢了!”回头呵斥,“都去干……”

穿着二蓝色的直衣,未梳起的黑发疏松地绑在两侧,手里持着梧桐枝的少年驻立在跪下的家臣的身后。

值信一时哑然地看着,“你就是……”

“少将大人,我是夜雾。”嘴角稍稍扬了一下。

童声尚未退尽,中性的声音很是入耳。并不算是美丽但也足够英俊的脸上少了些应有稚气,多了大人似的沉稳。打量着夜雾的同时,值信挥挥手支走了身边的侍从。

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

“不是少将大人邀我来的么?”

“我?”一愣。

“少将大人送来这枝梧桐不正对我说:‘春色繁盛’邀我来共赏的意思?”夜雾转着手中的梧桐枝,手指轻轻触摸着叶片。

值信笑了起来,走到夜雾的面前,弯下身正视着夜雾稚嫩白皙的脸庞。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

“那日雨夜,便已知晓。”

“既然这样,就不要叫‘少将大人’。我也算是你的外戚,称呼我‘值信’。”

夜雾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
那日,风吹过河畔的梧桐的树林,河面泛着粼粼的光影,早春的蒲公英有的已经吐出花苞了,灌木也在风中“沙沙”摇摆。曾经和如此年少的公子散步,如今也已是半个月之前的事。夜雾和他的侍从离去的背影,仿佛还在眼前。

的确如道元所说:夜雾有相当的才情。值信写过去的书信,有着十分优雅的答复。

没有哪一家的小姐能让值信如此执著地写信,更何况对方还是少年,有时连自己也觉得不正常了。然而虽想再会,一想到内大臣的府第值信又不愿意与妻子见面,却对夜雾的事也越来越不满足每日的诗歌往来。

 

***

 

五月节的时候,天皇有意要行幸于长冈,负责行程的是马上就要接替内大臣席位的道元,于是值信便被找去共同商量助兴歌舞的安排。内大臣自然也在其中。

“值信你见过我那小儿子了吧。有什么感想,说来无妨。”歇息的时候,岳父突然有兴趣谈起夜雾的事情,这令被筹划的琐事烦得有了困意的值信为之一振。

“确实是一位翩翩的公子,假以时日必定全京城的小姐也未之倾心。”一边喝着茶一边说,“书法和文采依我来看可以算一流,但是单凭这一点在朝中做官的话……”

“这也是我所担心的。”

“如果夜雾是妹妹的话,早就送进皇宫里去了,说不定会是天皇的致爱。”道元开着玩笑,“您说是吧,父亲?”

内大臣笑而未应,悠闲地扇着扇子。“夜雾今年才十三岁,到能够做官的年龄还有九年。加之母亲的出身不好,没有有力的后台。纵然我还可以活到那个时候,想要保护其一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说出来真是让值信你笑话,但如果夜雾是女子就不必烦恼了。”

“您真是多虑。”

曾经听道远说,内大臣内心因为觉得亏待了夜雾的母亲所以对他倍加爱护,或也是对小儿子宠爱这样平常的事情。

然而对内大臣的话值信倒是听得半懂半不懂:莫非想要找个有势力的儿媳,还是想要确立一个保护人呢?如果真对夜雾放任的话,恐怕内大臣一去世,他也会被“抛弃”了吧。

让如此的少年去忍受苦难,值信是不忍。可是如果说要担起保护人的责任,凭借现在的地位,值信也没有自信可以给与夜雾。毕竟不是真正获的天皇的信任和掌握大权的人。与其让值信去卷入朝野内的明争暗斗,不如让他谈情说爱与佳人共度良宵。

夕食用过后去了妻子的宅子,“孕期中的女人难以捉摸”是让值信完全地体会了。原本交谈和风细雨、温情脉脉,突然就发起脾气,命妇来劝也不得,最后只得苦笑着拂袖而去。于是转到花园,月光下花园里种植的海棠正开得繁盛,远远看去不亚于春日樱。难怪内大臣一直自豪地说,自己的庭院正是赏花时。

值信凭着上次的记忆摸索到了夜雾的住处。会过姓名,侍从为值信掀起了几帐。

点着灯,夜雾正在小桌前看看书,头发已经放了下来。看到值信进来,抬起头笑了一下。数度书信的往来,已经没了陌生感。

“已经准备睡了么?我来的不是时候啊。”

“还早得很。”合上手中的书,“听说哥哥今天找您来商量国事,一切顺利?”

“还顺利。不过我可不是来找你谈国事的啊,一本正经的样子,还太早了。”

“抱歉。”

值信,坐到书桌前,从袖口里掏出扇子,扇着。“要说‘抱歉’是不是有点过分,我好像是来斥责你了。”故意说出刁难的话。

“那么我该如何是好?您来会访对我实在是出乎意料,平日里和有地位的大人们接触总是通过父亲和兄长,单独面对就不知怎么办了。有时会想,我这个样子也真是没用,如果能向您或者兄长,独当一面就不必父亲操心了。”

“心情紧张?”

“稍微。”

值信笑出声来,“这样可不行!即使心怀紧张也要故作镇定才行。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,是小姐们的特权。”伸手揽起一缕夜雾的头发,轻轻地说:“等你遇见真正的小姐就知道了。和那些女官、命妇可是不同的。”

“我?”

“这样说或许早了些,但是你的容貌、才艺,不论是现在、将来都将是你最大的财富,也是你的武器。只是使用的方法不同,效果不同罢了。千万不要看轻了自己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上致天皇下到百姓,大家都是偏爱美丽的事物。因此才会有那么多胭脂、香粉、绫罗,进而有了美妙的乐曲和诗歌……当然,我也是逃不过,追求着这些,想要得到。”

值信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,借着桔黄的色的灯光看着那张没有粉味却光滑白皙的脸,淡眉、明眸。这张脸,无论见几次也不会腻吧?没有骄纵和装腔作势,除了少年的纯朴和大方还有着那难得的多虑和沉稳。

明明是稚嫩的幼芽却比盛开的花朵更加引人。

夜雾微微动了下眉毛,语气里十分不确定:“您也是这样的吗?我……该怎么做……请告诉我。”

凝视着夜雾,眼神没有避开。值信心底叹了一下,隔着桌子探过身,手抚过夜雾的脸颊扣住他的下鄂,在他那瞬间睁大的眼睛里,吻上他的脸颊。

嘴唇轻轻的抚过细嫩的皮肤。听见夜雾倒吸气的声音。

值信站起身,对仍然处在吃惊状态下的夜雾微微笑了一下,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。第二天的早上派人送了信过去,写着:

夜海棠下的灯火,照亮誓言之路。

收到得反歌:

路途遥遥不可及,海棠独开待何处?

也许是不归路。值信看着这封被系在含苞待放的海棠枝上送过来的信,又看了看那粉白色的花苞,叹息着。

 

***

 

两、三年前值信曾经和道元拜会过一名叫法空的遣唐僧人,并从知道了“稚儿爱”的说法。私下又询问过深谙此道的贵族,可是之前的一切值信只是作为“风流倜傥的少爷所应该知道的事情”来了解,从未真正想要身体力行。

不过,那也只是遇见夜雾之前。

借着事务也好、去看望妻子也好,去夜雾的宅子已经成了值信的必做事。无非是聊天或者下棋游戏,心情好的时候会吹笛子、吟诗作画。拥抱和亲吻,夜雾也已经不会露出惊讶、不可思议的神情了。

值信没有想过:假如夜雾是女子便好,这样的事情。然而正是男子的身份让值信激起了“唯一的恋爱”的心。那种与小姐、夫人所不同的方式,所怀着的兴奋、期待和羞耻的心情,无时不在值信的内心鼓动着。

 “听说,你最近经常在夜雾那里出入?”在皇宫里碰上道元,便被拉了过去,悄声地贴在耳边说。

“既然知道何必还问我。”值信有些不耐烦。

“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你怎样玩我是管不着,不过别忘了我那位偏执的妹妹。她要是闹起来,恐怕对你不利哦。”

“威胁?”

“怎敢。我是指父亲那边,知道可就不好办。丰子的脾气你也领教过罢,况且她可不像父亲那样喜欢这位新弟弟。”

“那么,我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“话说回来,像夜雾这种类型你也觉得新鲜吧?好好享受可也别陷下去……”

道元笑得诡异,让值信全身都不舒服。难道只因自己一时流露的兴致,道元便“送上”夜雾来供消遣——值信不能停止这种邪恶、令人厌恶的想法。

从小就交情颇深的道元的确是为了自己,但同时也透露给值信:夜雾不过是名义上的弟弟,内大臣一旦去世恐怕也会遭到任人玩耍的命运,更不用提财产的事情。

七夕的时候在清凉殿举行赏月大会,天皇额外准许内大臣的末子参加。不知是从谁那里听说了夜雾的事,起了好奇之心。或者是哪位更衣或女官向天皇透露了出去。而内大臣则为被召见一事欣喜不已,自然倘若今后得到天皇的偏爱,那未来的路途也平顺得多了。

夜雾奉旨在殿上吹奏笛子,团草图案的直衣在月色下泛出银灰的色泽。值信列席的旁侧看不到夜雾的脸,只见那被微风吹动的发丝在肩膀上起伏,白皙的手指在袖管里若隐若现。不明原因,值信心里十分不快。更是听了身边的同僚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随着音色故作姿态地说着“不愧是内大臣的爱子,真是想让人好好珍惜一番”、“恐怕就连乐师也不见得比这更优秀了吧”、“听说天皇有意招为女婿”、“论姿色恐怕比弘徽殿还要亮,今天的清凉殿真是光彩夺目呐”、“真是希望自己也年轻一些”这样的话,顿生厌恶。

“您这是在嫉妒呐,少将大人。”隔日的幽会,值信将自己这种莫名的心情说出来时,少纳言用极为普通的语气这样回复。“也便是情迷意乱。”

值信蹙着眉,不知该说什么。

自己暗中的独占欲在作祟。何必去介意他人对夜雾的想法?可是,能够容忍自己交往的女性同时也有别的情人的值信,做不到,不能容忍发生在夜雾身上!

夜雾的事情自己或许过热了,不自觉中超出了玩乐的范围。因而不能谈笑风生地处理和面对与夜雾相关的事情了吧。对自身感到迷惑,一向自诩为恋爱的高手的值信觉得自己做了愚蠢的事。

这样想的值信又想起道元的相告,一时间同夜雾来往减少了许多,会面的事也因各种借口一再拖后。“今日事物繁忙,恐怕不能见面”的信却写了不少。值信忙着同前些时日被冷落的小姐们恢复关系,同时开始在朝廷里颇为认真地工作起来。

另一方面,值信却又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夜雾的事。自从七夕过后,夜雾便经常被唤进宫中,成为三皇子的玩伴。因为还未元服,进出宫内也无可顾忌。不只一次听内宫的女官谈论起她们口中的“雾公子”,值信既不想听又希望知道,这般地矛盾着。

“少将大人请您不要介意,我还是倾慕着您的。雾公子固然可爱毕竟还是个孩子吧”类似的话,也经常听到。然而值信明白,自己并不是嫉妒夜雾更能获得女子的芳心,而是在羡慕着能毫不忌惮地谈论美少年的女子们。

 

***

 

整个夏天都在无谓的繁忙中过去,二条住所的池塘中种植的荷花开始枯萎了,原先碧绿的叶子卷起枯黄的边,莲蓬已经被下人摘了去,光秃的颈杆上停着晚蜻蜓。应该是请人把池子清理的时候了,徒然看着也是索然无味。

几帐支起来,值信把直衣披在身上,想要午睡却睡意全无,只是慵懒地躺着。透过竹帘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,要下雨了,空气中也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
“大人,”阿实在廊下唤了一声,“内大臣家的小公子来访。”

“夜雾?!”

“是。”

“是么,”值信坐了起来,犹豫了一下。“请他进来。”

夜雾会突然来二条,是第一次。

看着帘子被掀起来,发绳的颜色是和直衣一样的血清色,头发似乎有些松了,用手捋着。夜雾坐下来,微微行了礼。“打搅您了。好久不见。”

上次偶然在宫里见面是二十几天前,当时三皇子也在场,因此只能做稍稍寒暄。值信嘴角扬了一下,“的确好久不见。今日来可有事?”

夜雾愣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“刚刚从正仓院大人那里得到了这件。”说着从袖管里拿出一个长盒,“是遣唐史带回来的一把扇子。虽然说是赠与在下但是对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,所以征得正仓院大人意见之后想要……”

“想要送给我吗?”

“正是。因为您是能够配用之人”。

“除此之外呢?”

“哎?”抬头看着值信。

 “你来我这里只为送一把扇子?若是这样差下人来也是一样的。内大臣大人也不放心你,从皇宫出来应直接回六条才好,却绕到这里难道是别的原因……”咄咄逼人,值信站起身,衣服顺势落了下来。“夜雾,为何要坐在门口?到我这里来!”

“我……可以吗?”微笑着的表情瞬间退了下去,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有什么不可以!”值信快步上前,一把将夜雾拉进自己怀里。锦盒掉落在地,夜雾想要拣起来,值信却抱得更紧。

外面开始下雨了,“沙沙”的声音,风卷带着湿润的空气吹起衣袖,香熏过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一起……

“……你长高了,上次在宫内见你的时候真是吃惊。”值信松开手,拉着夜雾一起坐在桌前,摸着他的脸。“出乎意料,已经完全是应对大方的人了,三皇子也很亲近你吧?”

“和三皇子只是一起游戏。因为您不正是这般传授给我的,即使不喜欢也要怀着笑意,明知是虚伪却要为了地位和利益趋炎附势……一点也不好。”夜雾板着脸,摇摇头。

“我知道你不快乐,但是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。”值信叹了一口气,“如果幸而得到了皇子的信任,不也正是好事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这样下去的话,您是不是也会离我远去……”

“怎么这么说?”

“自从七夕过后,就很少能见面……”夜雾低着头,手紧抓着衣服。“父亲经常带我出席宴会,的确正如您所说,这是关系着未来前途的事。会见的各位大人们也好,皇亲们也好,无不说我俊美可爱、才华横溢。然而那真的是我吗?他们口中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?虽然同是那两个字,却和您说的不一样。

“我很想见您又害怕见到您。只希望在您面前的是原来的我,因此无法不厌恶这般迷惑的自己,更怎么能期待着您?‘值信大人是不是也对我烦腻了?毕竟我只是这样的年纪,却做着违心的事情’无法停止这样想。”

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,夜雾矛盾的苦恼仿佛借由雨声传达过来了。

出于善良总是优先考虑别人的心;处于弱势而不得不附和他人;不想随波逐流却又没有根基的无奈,对这些值信一直认为自己比夜雾身边的任何人更能理解。可是如今自己却读不准他的意思。

果真是自己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了?如果仍同原先一样相处下去,如今的情形是不是会不同?可是,自己也一定无法控制对夜雾的独占欲。尝试着冷漠和无视,不明不白、冷淡的态度反而更让人煎熬啊。

“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了,”值信哆嗦了一下,把夜雾的手包于掌中。“夜雾,你是公子。这让我不知所措,因为我无法要求你来喜欢我、更无法要求你委身于我。我喜欢着你,迷恋着你,甚至想过要把你接到二条来一起住。你在殿上吹笛子的时候,真希望只有我一个人,你只为我一个人演奏。而我不能给与你的东西远比喜欢两个字要多许多。不希望你因为和我的关系遭到非礼的待遇,为人所不齿。

“说得太多了,并非我所愿,因为对你我不想只是玩玩。”

从未想到会对面前的少年说出表白的话,心里有些哭笑不得。只有自己知道:不能坦然面对却又无法割舍,瞻前顾后、犹豫不决的自己甚至比夜雾要懦弱。

“好痛苦。”夜雾抬头看着值信,脸上的表情不可捉摸。

“这就是恋爱。”

“我们不能在一起吗?”

值信看着夜雾漆黑的瞳孔,没有说话。慢慢地吻上夜雾的额头、眉毛、眼睛、脸颊,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触碰粉嫩的嘴唇,感受着夜雾微颤的身体。一瞬间,值信的身体被紧紧抱住,并不是有力的臂膀,内心为之一颤。

“我想和您在一起……想要……”

值信捂住夜雾的嘴,自己的手指竟然开始发抖。夜雾出乎意料的话过于大胆,让值信喜出望外的同时又觉得非常不好意思,脸一下子红了起来。松开手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“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?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
夜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,低头似乎是想了一下,再抬头的时候半眯着眼睛脸上泛起绯红的韵。“爱恋着您。”

笑了起来。值信一把抱起夜雾转身进了几帐,放在已然铺好的榻上。解下了他直衣的系带,抚慰着稚嫩的躯体……

自己在这好似残夏的梦里,迷失在雾中。

不适的行为所带来的强烈痛苦让夜雾哭泣着接受了值信,而身体得到舒解的刹那心灵仿佛被推进了深渊。彼此紧紧拥抱着,但带着雨水的风还是从地板上吹过来,是入骨的冰凉。

“……读过白乐天的汉词吗?”值信拾起身下的衣服,一旁抹去夜雾脸上的泪水一旁说。

“《长庆集》的话……”夜雾声音沙哑没有力气,任凭值信穿上衣服。

“知道这句吧:天に在りては願わくは比の翼鳥となり——”

“地に在りては願わくば連理の枝と……”

值信觉得眼睛酸痛,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实现,夜雾的手伸过来碰着自己的脸,溢满的液体落了下来。不知第几次地抱在一起,胸中被散不尽的雾气所填满了,看不到来时的方向,也找不到要去的道路。

 

***

 

值信同夜雾的身体关系,透过安插在夜雾身边的消息人传到道元那里。

“虽然我说过,他怎么看也不像是我们家的人。但是毕竟也算是内大臣的儿子、我的弟弟。这样有辱体面的事情,只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才能这般放纵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 见面的时候道冷笑着对值信这么说。

言外之意值信自然清楚:对妨碍自己的人决不留情的道元,对有可能分得更多财产的夜雾本可以借由此事将其彻底扫地出门。因为看在与自己的情分上而没有对夜雾的越轨出面干预,已经是够宽容。

值信却也由此毛骨悚然。

红叶祭结束后的几天,妻子丰子迎来了生产。焦急等候的时候,坐在内大臣身边地夜雾一直苍白着脸。值信曾听阿守说过,去送信的时候数次听见夫人在小公子的房间里说些令其不堪的话。然而,一次也没有,值信听夜雾谈起。

丰子诞下名男婴,令内大臣非常高兴。虽然值信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陪产后的妻子,但是丰子一直没有完全得到恢复。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同夜雾的关系不得而知,只是偶然说起夜雾的事,丰子甚至会气极吐出血来。

不得已的情况下,值信向妻子许诺不再同夜雾往来,内大臣也为了爱女的健康,暂时把夜雾送回北山中。直到临行前,也未能同夜雾说上一句话。然而丰子还是去世了。对值信来说,这是最糟糕的状况。

内大臣因女儿去世后的悲痛而一蹶不振,事物全部交由道元处理。婴儿一直是由丰子的母亲所抚养着,听说非常健康。

年末,升为近卫府中将的值信收到来自北山的信上写:

昨夜泪湿衣袖事,明月归处不得还。

想到北山正是一片苍凉的景致,不禁倍感寒意。

延喜三年的元月,夜雾再度被接回来。一直卧病的内大臣大概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,匆忙地为夜雾举行了元服的仪式。因为三皇子的一些关系,夜雾被授予大外记的官职,这让内大臣倍觉欣慰。

值信因丰子和夜雾的事已经鲜少去六条了,此时坐在席上看着夜雾的头发被削去并且向上盘起来,手里执着规板,身上穿着浅绿色的六位的衣袍。纵然面容没有改变,全然不见了少年的稚气,被一丝无奈的寂寞感萦绕着。

当仪式结束夜雾起身向自己行礼时,过往的一切仿佛如同梦境般地消散了,值信竟觉得自己离夜雾是如此遥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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